2009年1月31日 星期六

契約(四十八) - 完

墜落…
墜落…
墜落…
還有那隨即而來,從未體驗過的疼痛。

是不是人在自毀的時候,都經歷過同樣的痛?又或者,這只是逃離那個難堪的局面最快的方法?
志堯連呼吸都疼痛不堪,他覺得自己吸不了氣。
但他還醒著。

他感覺有人晃動著他,然後叫著他的名字。
那人喊叫著,哭泣著。但是聲音好熟悉啊…志堯想轉過頭,但他現在痛的無法動彈。

都不重要了…他只覺得好累。

『快幫他止血!』他聽到了別人的聲音。
在他的眼中出現了豪哥的身影。
志堯眼前一黑,暈了過去。

這一切…一定是個惡夢而已…一定是自己胡思亂想,才會作這麼可怕的夢!志堯對自己說。

可是為什麼醒不過來?為什麼?

他覺得自己在黑暗中漫步,像走在隧道裡一樣。隧道的那一頭深不見底,只能靠摸索前進。他回頭看,卻一樣是一片黑暗。
他試著呼叫,卻沒聽到自己的聲音。他發現自己就像旁觀者般的無法抵抗。
他嘆了一口氣,繼續往前走。這似乎不是個普通的惡夢。

不過,或許這是一個機會重新思考自己的人際關係。
他想起第一次跟跟自強見面的情景。

『有踢過足球嗎?』志堯看著眼前青澀的少年。
少年憨憨的搖搖頭,露出一嘴潔白的牙齒。
『那怎麼會想來足球隊?』
『因為好像很好玩啊!』
『可是~不輕鬆喔!』志堯看到自己對著少年說。
『沒關係啦!我漢草很好沒問題的!學長!』少年充滿了了自信。
『你叫什麼名字?』志堯問眼前陽光的少年。
『我叫子強,學長叫我阿強就可以了!』

三年之間,他就從一個青澀的少年。變成健壯的青年。雖然始終有點魯莽。但是陽光的氣息始終是他的註冊商標。

可是…後來是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?
居然跑去夜店?還被仙人跳?
志堯悲哀的看著眼前閃過的回憶畫面。事情好像是從那一天開始惡化,而且一去不回頭…到後來被豪哥設計被子強上了,自己氣到墜崖,更是到達事情的高峰。

可是為什麼自己絕望到墜崖之後,心裡卻還是忘不了他?
為什麼?

『因為你愛他。』
原來自己已經…已經無法阻止自己去愛,去付出,就算感受痛苦也無路可退。他感覺自己跪坐在地上,眼淚不停的流著。

所以…再這樣下去也只是讓他傷心而已…
『回來吧…該結束這場惡夢了…』他聽到自己說。
他看到眼前出現白色的光芒,他堅定地走進光芒中。

『你醒啦?』志堯聽到語晴的聲音。
『還好送來的早…不然你失血過多真的很危險!現在總算脫離險境了。』語晴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。
志堯想轉頭看看自己,不過他看不到,只能用餘光掃射病房。
『醫生說你急輸血之後已經沒有大礙,手腳的骨折傷勢還好,只是真的要靜養一陣子就是了。』語情鬆了一口氣。
志堯想說話,不過被語晴阻止了。
『你的家人很快就會到,教練正在協助處理你的住院事宜…去看夜景怎麼走路那麼不小心呢?』
志堯想問子強的消息,不過卻還虛弱的說不出話。
『唉!你先好好休息!我先出去通知大家說你醒了。』
語晴拍拍志堯的手,緊接著就走出病房。

又過了不知道多久,有一個人走進房間映入志堯的眼簾。
那個身影,志堯認出那是豪哥。不過看起來沒有當初的那副神氣模樣,現在渾身血污還有一些皮肉傷,看來頗為憔悴。
『怎麼是你…』志堯充滿了戒心。
『你在等阿強吧?他比較慢被救上來,不過應該沒事!』
『…』
自己的念頭被豪哥猜到,志堯有一些不服氣。
『怎麼?這麼討厭我?』豪哥看著志堯。

『你為什麼要救我?』志堯真的很想知道。
豪哥看了志堯一眼,眼中有些許無奈。『我本來想你不過只是一個乖乖牌,只要嚇嚇你就會知難而退。沒想到你居然會瘋到往崖下跳!』
『是嗎?』志堯沒想到是這種答案。
『像你這種瘋子,我一點也不想招惹。』他輕輕的吐了一口氣。
『那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,我跳了就跳了。那不是正順了你的意嗎?』志堯發問。
『你覺得如果我不救你,阿強還會理我嗎?何況當時阿強傷的沒有你重。』豪哥拿了個椅子坐下。
看到志堯沉默,豪哥就繼續說。『我不認為你可以了解。只是身為一個主人,就像拳擊的教練,必須知道何時該把毛巾丟進場裡沒收比賽。這次弄到這樣,我也沒有盡到身為主人的責任。讓他不顧危險也要跳下去。這是我的錯。』

『所以…我也得盡我的責任…這個給你!』豪哥扔了一個東西到志堯的病床上。
志堯看了一下,那是一把黃銅色的鑰匙。
『等下你把這把鑰匙交給阿強,他就知道了。』豪哥淡淡的說,像是沒有什麼情緒。
『那不是那個的鑰匙嗎?』志堯忍不住大聲起來。
豪哥示意他放低音量。『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沒有備份鑰匙吧?』
『你幹嘛不自己拿給他?自己打開不是更好?』志堯狐疑。

沉默的空白出現在兩人之間。他感覺豪哥有點不自在。
良久,他聽到豪哥吐出了一段話。
『身為主人,我愛怎樣本來就是隨我高興。就算到最後一刻,我還是有我身為主人的自尊。』

『看來你也沒有那麼壞嘛!』志堯有點訝異。這跟原本的豪哥的印象不太相同。
『是嗎?聽到你這樣講我一點也不高興。』豪哥搖搖頭,一副鄙夷的樣子。
『總之,你見到他再拿給他,就這樣。』豪哥走向門口,頭也不回的離開。

拳擊的教練?志堯無法想像他跟子強那到底是怎麼樣的關係。只是這一天真的過的太快了,他需要好好的咀嚼思考一下。不過鑰匙可不能掉了,不然那就麻煩了!

正當他好不容易移動沒受傷的左手握住鑰匙,他看到子強坐在輪椅上被推進了房間。

子強和他不同,手和身體好像都沒有傷,主要是左腳骨折。
在醫護人員的協助下,子強被移到了志堯隔壁的空床上。

『學長~真的對不起…』子強顯得很激動。
『沒什麼…反正你也付出代價…我們扯平了!』志堯淡淡的說。
『學長會不會痛?』子強看著志堯,一臉擔心和羞慚的神情。
『傻瓜!這什麼笨問題!怎麼可能不痛!』志堯訝然失笑。
『對喔…』子強口拙,找不到適合的言詞說話,顯得有點慌亂。

『好啦…我沒有在生氣啦!休息了!』
『學長~』
『厚~你真的說不聽哩!』

兩人躺在病床上,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。
『學長…你真的沒有在生氣了喔?』
『你再講我就生氣了!』
『…』

『阿強,你把手伸過來。』志堯開口。
『啊?怎麼了?』雖然不明白志堯的意圖,但是子強還是伸出了他的右手。
志堯把鑰匙塞到了子強的手中。
『豪哥剛來過,這是他給你的,你趁沒人在的時後趕快拆一拆吧!』

雖然看到志堯被救回來很高興,但是看著鑰匙,子強還是一陣五雷轟頂。
。『你怎麼了?』志堯看到子強神色不對。
『我跟主人的契約失效了…他不要我了!』子強忍不住悲從中來,他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。
志堯聽到子強這樣說,內心覺得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。但是看到他那麼傷心,卻也高興不起來。

『阿強…你仔細的聽我說…』志堯開口。
『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你,但是我想跟你說…如果你真的認為你想要這一段關係,你必須自己爭取!』他抿抿嘴,耐著性子一個字一個字的把話講完。

子強覺得難以置信,他以為學長會拍手叫好之類的。
『受傷之後,我想了很多…過去我太執著於自己的觀念,並沒有傾聽別人的想法,所以從不和別人溝通,也認為事情就是絕對,毫無轉圜的餘地…』看著子強一臉傷心,志堯嘆了口氣,又繼續接著往下說。
『但是現在我想,事情有無限的可能,只是你能不能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平衡點…以豪哥來說,他很好面子,我想只要能夠滿足他的面子,可能仍然有機會。』
『你知道嗎?他是為了你才救我的!這不正是他愛屋及烏的證明?我現在才知道,你們之間有一種關係,一種不是我理解範圍內的關係,但是他絕對緊密,也絕對深刻,過去我因為不了解,所以給了你太多的壓力。』

『但是現在…我了解到,他對你是很認真的,你應該要好好的正視這段關係。所以…』
志堯輕輕的,握住子強的手。像是要給他支持的力量。
『學長…謝謝你…』
『嗯…』志堯覺得有點心酸,雖然自己很理智的講了那些話,但是還是內心裡還是很苦。

『不過學長,你知道我為什麼戴回貞操帶嗎?』
『我不知道…』志堯好奇。
『因為…我喜歡學長…這是我自己跟主人提的…就算到現在再問我…我仍然會作一樣的事。』子強認真的說道。
『我真的不希望你們彼此仇視…學長是我最喜歡的人,主人則…就是主人…但是都很重要!』子強不會講,只好加重語氣來強調。

『不過…學長…你看!』他拆下脖子上的項鍊給志堯看。
那是志堯家的房間鑰匙。
『我一輩子都不會讓它離開我的身邊,我說真的,學長!因為這是我跟學長一輩子的約定啊!』子強伸手緊緊牽著志堯。

志堯笑了。他好久沒有這樣開懷的笑。雖然…未來還是充滿了許多不確定性。但是至少這一刻,他感到十分的甜蜜與滿足。

『就讓我…好好感受這小小的幸福吧…』他輕輕的對自己說。

契約(四十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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契約(四十六)

志堯走進屋裡。
他其實根本不想踏進這裡。他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,手上的傷口隱隱作痛。

他看到子強一臉羞慚的走了過來。還聽的出呼吸的急促。連頭髮上的水珠滴在T shirt上變成一滴滴的水漬也沒有發覺。
看到子強這樣慌張,志堯好想拍拍他的肩,抱抱他,分享他的悲傷。

但是這不是他今天來的目的。
單方面的安慰其實無濟於事。一定要從根源解決問題才能一勞永逸!他壓抑自己的情緒,一定要冷靜下來…他不斷對自己說。

他知道他真正需要對話的,是子強的『主人』。
不管志堯認不認同。在這個時刻,他只能順著這種『主人—奴隸』的邏輯去走,他覺得有點悲哀。

在某種程度上,他覺得自己也是豪哥的奴隸。只不過是心理層面的。
自己的一舉一動,確實都繞著豪哥打轉。

他抿著嘴唇,像極了備戰的戰士。只是他要面對的不是血腥的肉搏廝殺,而是不見血的言詞交鋒。他還記得豪哥上次是怎麼羞辱他的。

但是現在他豁出去了。
大不了我就在這裡耗下去,看是誰會受不了?志堯在心裡盤算著。他就不相信豪哥敢主動把事情鬧大。明明當初已經說不會對子強做這種事情,現在卻翻臉不認帳!於情於理來抗議,身為學長都站的住腳的!
志堯想起前因後果,胸膛挺的更直了。

他在等待命運時刻的揭曉。

豪哥會用什麼口吻或者什麼理由來辯解呢?志堯忖道。
如果他聲稱起自己對阿強的主權,就跟他說這樣於理不合,明明之前自己就決定不會再這樣獨斷專行。而如果豪哥耍賴,就提醒他虐待是違法的。。。對!就這樣說。
志堯在內心中不斷的排練,一次又一次。

『那麼晚跑到別人家裡,你不知道很不禮貌嗎?』豪哥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。
『不好意思…不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才來的。』志堯放大音量。他不想要在氣勢上輸人。

豪哥冷笑的走入客廳。就找了個沙發坐下。
他渾身上下光溜溜的,就只圍了一條短短的毛巾。

如果不是跟自己有關,這個場面其實是很充滿情慾的。健壯的熟男翹著二郎腿,重點部位若隱若現,卻又毫不掩飾,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誘人的場景。

但是志堯一點心情都沒有。
在他的眼裡,這不過只是一種主權的宣示。
這自然也代表了豪哥根本沒把志堯的到來放在眼裡。
這是我的家,我高興穿什麼是我的事!志堯彷彿可以聽見豪哥這樣說。

『好吧!那麼這位學長,請問有什麼要事讓您這麼晚還大駕光臨啊?』豪哥的嘴毫不留情。很明顯的要給志堯難堪。
志堯咬緊牙關,忍受著言詞的譏諷。他總算按捺下痛罵的衝動。
『請你高抬貴手,就這樣放過阿強好嗎?像前一陣子的狀況我想都還能接受。但是有必要用上貞操帶嗎?』
『我可沒有逼‧他‧裝貞操帶喔!來!阿強,說我有沒有逼你裝!』豪哥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
子強苦澀的搖搖頭,在這場言詞的交鋒裡他並沒有任何的發言權。自己只是棋子,或者任何一種可以被爭奪與歸屬的東西。沒有任何的主權,也沒有任何的自我意識。彷彿隨時可以被買賣、被掠奪、被占有…他覺得悲哀卻無力改變。

他已經可以預期到豪哥會怎麼樣羞辱自己來給志堯難堪。

『看吧!他自己都說沒有了…講話要拿出證據嘛!』豪哥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。
馬的!這個混蛋!明明就對阿強動手動腳,怎麼會有人這麼的扭曲?志堯氣的想要揍人。
『那阿強身上的是什麼東西?』志堯指著子強憤恨的說道。

『喔?有嗎?』豪哥一副無辜的樣子。
『明明就有!』志堯很篤定。
『他自己都說我沒有逼他了…你會不會太無理取鬧?』豪哥聳聳肩。
『哪會沒有!』他轉頭看著志堯,像是想徵得他的意見。

子強不敢看,他把頭撇了開去。
『阿強…』志堯懇求。
『學長…求你不要逼我了!』子強顫抖著。
『阿強!』志堯有點強制性的瞪著他。

子強不甘願的脫掉身上的短褲。將貞操帶露在豪哥和志堯的面前。鎖頭喀噠喀噠的晃動著。
『看吧!你還說你沒有逼他!』志堯有點氣憤,又有點得意。
他以為這樣豪哥就會就範了。

豪哥看了看子強和志堯,接著乾笑了一下。
『喔?你說這個啊?那是阿強自己的選擇~我可沒逼他一定要戴上去~不信你自己問問他~喔!對了!他可真為我這個主人著想,還自己把鑰匙給扔了呢!』

『…』志堯氣的衝去想揍豪哥,卻被子強拉住。
『學長…拜託你不要這樣…』阿強像個無助的小孩,抽噎了起來。

『馬的!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放過阿強!』志堯氣到滿臉通紅。
豪哥看了看眼前憤怒的化身,他的腦筋轉的飛快。

他想到了一個點子,一個絕佳的點子,可以一勞永逸解決這種局面。
『好!可以!只要你願意了解阿強都在做些什麼,我就讓你帶他走。』豪哥扯掉身上的浴巾扔到衣架上。緊接著套上一件Polo衫和運動短褲。

『主人…那我?』子強手足無措的看著豪哥。
『你穿上衣服,拿眼罩和幾個手銬和鍊子給你的學長戴上,我們出門。』豪哥無情的命令著。
『什麼意思?』志堯怒目而視。
『別擔心,我不會動你!只是為了怕你途中忍不住隨便動手弄壞我的車!要是你不願意的話就請回!』豪哥冷冷的笑,他的言詞絲毫不留餘地。

『學長…對不起…我會扶好你的』子強把志堯的手銬在背後並給他戴上眼罩。
一片黑暗中,志堯覺得自己的手臂濕濕的,像被熱水滴到。他知道那是子強的眼淚,不由得一陣傷感。好像不久前才有這種經驗?唉~

『沒關係…如果這樣可以救你,我很願意!』志堯悄悄的對子強說。

他緊緊握著子強的手。
然後…手上的傷口又痛了起來。

契約(四十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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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1月1日 星期四

契約(四十四)

志堯很納悶。
他不懂為什麼最近子強的出席率那麼低。

明明只剩下幾個禮拜就要比賽了!他看著手中的賽程表和被鉛筆不斷塗改的練習菜單。不禁有點惱火。
在子強的出席攔,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勾。

雖然自己很喜歡這個小學弟,但是身為學長的威信還是要有,不然其他的學弟有樣學樣怎麼辦?志堯坐在練習室外的樓梯台階上看著學弟練習,不過並沒有看到子強的身影。

轉頭問了問換衣服的阿平,也沒有答案。
『我不曉得哩~他下課後就溜了啊。』
『你是他同班同學,偶而也唸唸他嘛!』志堯皺著眉頭。
阿平聳聳肩,這個話題好像幾天前他才聽志堯抱怨過。

『不管啦!反正看到叫他來練球!』志堯自顧自的結束話題。有點怒氣的把手上的資料塞進背包。

難道子強在躲我?志堯不懂子強最近為什麼這麼冷淡。
就連中午,也不會像過去一樣見到面。
只是任憑志堯再怎麼想,他也想不透現在子強到底為什麼不再出現。
明明沒有吵架之類的啊?最近到底是怎麼了?難道又被他那個『主人』給怎麼了嗎?

『怎麼了嗎?怎麼大家都一副怪怪的樣子啊?』語晴關了球場的探照燈,走進休息室。
『啊!學姐!我們還在換衣服啦!』阿平忍不住抱怨,他連忙把T shirt套在身上。
『怕什麼!你們的裸體我早看到不想看了!出遊的時候你們自己都玩的超瘋的不是嗎?最好是現在那麼怕羞啦!』語晴不以為意的說到。

看著阿平和語晴的互動,志堯不自覺得感觸很深。跟子強如果也能這樣自在就好了。

就好像有一道牆,或是不透明的膜隔在兩人之間。就算距離再近,分享再多秘密也無濟於事…那是一種心靈上的隔閡。簡直就像一種蓄意產生的陌生感。

我又沒有做錯什麼!為什麼要擺這種臉色給我看?志堯忍不住在心理大叫。
你不知道這樣躲我會讓我覺得很難堪嗎?怎麼可以這樣對我?
為什麼?

志堯悄悄的背起背包離開球員休息室,他不想要讓自己處於熱烈的氣氛下。那只會讓他覺得更難過。這算只是一點點的快樂,都像極了催淚瓦斯,讓他無法忍受。

『喂!你怎麼了?』語晴衝出來叫住志堯。她的直覺總是很敏銳。

『…沒有啦!』志堯沒說什麼。但是落寞的神情說明了一切。
『不坦率是溝通之敵喔!對於解決問題也無濟於事。』
志堯點點頭,卻又無奈的嘆了口氣。
『我來猜一猜…又是為了子強的事對吧?』語晴一副莫測高深。
『妳怎麼知道?』志堯有些訝異。自己有很明顯嗎?
『你哪次不是在煩惱他?』語晴看了志堯一眼。
『誰叫他都不來練習啊!那比賽怎麼辦?』志堯情急,火氣就更加明顯。
『他可能有事吧?幹嘛那麼緊張…』語晴雙手一攤,不解的看著他。
『妳是不是知道什麼?』志堯懷疑的看了看語晴。

『阿堯…』語晴嘆了口氣。志堯彷彿聽得到語言中幽微的慍意。
『關心學弟是好事…但是弄到自己心情不好就太超過了…』
『可是…』志堯還想辯解。
『沒什麼好可是的!現在是學弟的時代,要擔心也是隊長要擔心,你擔心那麼多幹嘛?』

志堯語塞。
他不是不懂語晴想要表達的部分。

理論上在校隊都待到了研究所,也早該不管事了。能來踢球也該被當作是撿到的。沒有人會要求一個研究生還得管這麼多事。或者說,其實不管事的研究生才是大家的期待。

但是志堯自己就是放不下。

『真的…現在已經不是我們的時代了…放手吧!』語晴輕輕的吐了一口氣。
『唉唉…』志堯頹喪的放下背包。
苦悶啊…

『其實上次你跟學弟吵架,我就想說了…看到你到現在還這樣,我覺得不說也不行了。你這樣子會給學弟很大的壓力的…』
看到志堯一直不說話,語晴也不好再多說什麼。

『好啦~我要回去了啦!』太久的沉默終究讓人窒息。
志堯揮揮手,拿起背包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真的很怪嗎?他問著自己。也許真的像語晴所說的,自己對子強真的太嚴厲了?但是說真的,志堯還是沒辦法放下。

只是就是這麼湊巧,在停車場的門口他遇到了子強。
子強不敢看他的臉。這讓志堯更加無名火起。

『為什麼又不來練球?』志堯的質問冷冰冰的,像極了冬天的寒風。
『就…有事啊…』子強避重就輕的回答。
『連假都不會請喔?』

挑釁,以一種合情合裡的情勢出現。
這個時間還可以出現在學校,子強實在沒有不來練球的理由。如果是被逼迫早回家就算了!明明有時間還在外面遊蕩,哼!

『學長…能不能不要再問了?』子強懇求,他企盼的是溫暖可以融化自己內心的那股悲傷。他顫抖著,像是被人拋棄的小狗。

只是事與願違。

『有時間那麼晚還在外面晃?你不來練球是怎樣?!』志堯的回應沒有一些溫度。
『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?』子強很委屈,這又不是他願意的!
為什麼不能體諒我?你知道我做了多少的犧牲嗎?他在心中吶喊。

『誰逼你啊?不過講個幾句就這個樣子!你是不是男人啊!』志堯的聲音也大了起來。
馬的!我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?還敢要我體諒你?那誰來體諒我?

子強搖搖頭。
原來…跟主人豁出去的結果…只換得這種代價…

他一咬牙,用力拉住志堯的手。
『你想幹嘛!』志堯氣的想甩掉,但是終究敵不過子強的手勁。只好瞪著他看。。

子強什麼也沒有說。
他只是拉著志堯的手,往自己的下體用力一握。
『啊?』
就在志堯反應過來之前,他就這樣快步衝向他的野狼,頭也不回的離開。

剛剛是怎麼回事?為什麼會摸到硬硬的東西?難道是?
志堯頹然的坐倒在地上。

他記起那種無生命的堅硬觸感。也記起子強眼中那種無奈。
為什麼剛剛自己沒有發現呢?
那個什麼『主人』的…你到底要操弄子強到時候你才甘心?志堯憤恨的握緊拳頭。
他忍不住重重的槌打著地面,直到指節紅腫破皮為止。

為什麼在這場競逐之中,受害的都是子強?又為什麼自己總是沒有能力把他拉出火坑?
志堯覺得無從辯駁,卻又投鼠忌器。

他好想大哭一場。
不對!我不能允許自己就這樣放手!我是他的學長!志堯的眼神中浮現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
他,作了一個決定。

拿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,他走向自己的機車。
手指關節滲出紅色的鮮血,不過志堯毫不在乎。
他知道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2008年12月31日 星期三

情初戀人

在畢業二十年的同學會上,她遇到了二十年前的戀愛對象。
相對於其他男同學走樣的啤酒肚,他的肌肉依然健壯精實。
『呀!好久不見…』她打起招呼,就像是幾個月沒見面的朋友。
『好久不見!』男人笑了。

二十年,真的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。當年畢業就結婚的同學現在小孩都成年了呢!她靜靜的微笑,像是在享受這種多年不見的尊榮。她想起自己工作、結婚生子再離婚,年輕時的青春歲月簡直仿若隔世。
眼前的男人已不見當年的少年青澀,倒像是陳年紅酒透著熟成的風味。

她,下意識的注意起自己的魚尾紋,

禮貌合宜的對話進行著,她知道男人長年在國外念書之後工作。因為景氣不好,決定搬回國內,新的工作也已經找好了,是某外商公司的台灣區經理。
真的好厲害喔!現在景氣真的很糟呢!她對男人說,就像是風靡明星的粉絲。

男人抽起香菸,據說是在國外念書時留下來的習慣。
妳不會討厭菸味吧?男人有些不好意思。
當然不會!周潤發當年不也是如此帥氣?她笑著,完全忘記自己平日對香菸的厭惡。

在同學會結束後,男人拉住她。要不要續個攤喝個咖啡?男人說。
她點點頭。有點訝異又有點興奮。自己好像好幾年沒有出去喝咖啡了?到了四十歲,還可以這樣被對待,這是好多年不曾期待的事。

在咖啡廳深聊,她才發現男人跟她一樣也是也離過婚。
那個女人真不識貨!她說。
男人笑了,帶著一點點的苦澀。
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就是因為男人太受歡迎吃醋才分開的。不由得有點害羞。

各自過了二十年的人生,時間真的好快啊!她撥弄著咖啡裡旋轉的奶泡,忍不住感嘆起來。看著眼前的男子溫柔依舊,自己少女的情懷就忍不住隨之浮現。
那妳最近怎麼樣呢?男人問。
『跟你一樣是單身啊…』她意味深長的笑著。
男人有些驚訝,露出惋惜的神情。
真的沒什麼,不需要太在意啦!她掩飾著看到男子神情所帶來著悸動與酸楚。

曾經,兩個人的關係如此熟悉。卻又經歷了這麼多年才重逢。她還記得當年的青澀。記得兩個人同擠一張床上,卻沒有作什麼的那種清純。
還記得當年擠在一張床上那件事嗎?她問男人。
男人笑了。跟記憶中的笑容一模一樣。

喝完咖啡後,她有點忘記自己怎麼跟男人走到旅館的。也許是因為男人的笑容,也或許她自己也在期待什麼。當年畢竟是種生命中的遺憾,隨著時間已經昇華成一道永久的缺口。或許缺口不大,但終究是一個缺陷。現在,她想補足這道缺口,即便已經過了二十年。

性愛的過程十分美好,身心靈都獲得很大的滿足。但隨著雨收雲散,她卻流淚了。
男人反射性的抱著她,就像二十年前一樣。

幾天以後,男人想約她在喝咖啡。她在電話裡拒絕了。
也許不該跟妳發生關係,這樣妳或許會一輩子記得我。男人電話裡的聲音充滿著遺憾。
她笑了,人生不就這麼一回事?

二十年前的遺憾到了現在,也許就只是一個帳面上的數字而已。
在沖銷之後,就什麼也沒有留下了。

2008年12月30日 星期二

契約(四十三)

坐在酒吧裡,豪哥一個人喝著悶酒。
整個吧檯空蕩蕩的,bartender神色自若的擦拭著吧台。

從窗口望出去,這似乎是某棟高樓的頂層,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十分的迷人。這似乎是某個政商巨賈的私人招待所。

電梯開了,豪哥反射式的抬頭望去。
他看到一個警察走進來。

『怎麼?來臨檢?』豪哥看了看警察的臉,接著漫不經心的拿起自己的酒杯。
『阿豪…你少挖苦我了!我才剛下班就過來了。』警察一臉苦笑。

『你們家Kuro呢?沒跟你一起來?』
『有些案子還在忙,他沒那麼快就下班啦!』警察一臉稀鬆平常的模樣。
原來,這是之前子強也見過的那個Kuro的主人。
在警局裡。Kuro其實才是學長,是長官,他的主人反而是個小警官,職務遠不如Kuro重要。

『到底怎麼了?你最近氣色那麼差?』警察看了看豪哥的臉,接著皺起眉頭。
『沒什麼,玩得比較兇而已。大概有點睡眠不足吧』豪哥不以為意的說道。
豪哥看著吧檯上酒瓶的倒影,好像真的很疲憊的樣子…最近自己真的那麼慘嗎?

『跟你們家小朋友玩那麼大喔!被抓到別怪我沒提醒你。』警察搖搖頭。
『你真是職業病哩!不是啦!是我另外在外面約的人…』豪哥示意bartender準備一杯酒給警察。
『看不出來你那麼愛護他喔,嘖嘖…』警察笑了。
『他還是小孩子…碰這些對身體不好!不然我早硬灌了!』豪哥聳聳肩。
『哈!隨你怎麼說吧…對了!怎麼沒看到他啊?我以為你會帶他來這裡跟其他主奴交流哩!』警察到處張望,不過沒看到子強的身影。

『…他沒有來。』豪哥面無表情的回答。
『幹嘛不帶他來逛逛?』警察不解。

豪哥臉上沒有平常促狹的表情,取而帶之的是些微的苦澀。
『全哥…我跟你說…現在他根本不聽我的命令…』

全哥有些驚訝。『他不是你的精心傑作?都調教這麼久了?』
豪哥搖搖頭,像是想甩掉全哥口中的那個既定的印象。

『他為了喜歡的人…甘願違抗我的命令。』豪哥嘆氣。
現在的他,看起來根本不像平日高姿態的猛男主人。

『嘖…小朋友這麼純情啊…』全哥接過bartender遞過來的調酒,吃吃的笑著。
『啐!有那麼好笑嗎?』豪哥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『不過這也沒辦法…調教的夥伴始終比不上愛情伴侶啊!』全哥忍俊不住。

『我是找你來訴苦水,可不是找你來數落我的!』豪哥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『歹勢歹勢!等我們家Kuro來再叫他好好伺候你跟你賠罪…』全哥笑著對豪哥道歉。不過緊接著,他也收起了笑容。
『事情真的弄得那麼糟喔?』

豪哥點點頭,拿出根香菸就這麼點了起來。
『現在連叫他把貞操帶的鑰匙扔了他都不合作!我不知道還能幹嘛!』煙霧從豪哥的鼻孔中竄出,像極了火箭的白煙。

『什麼意思?』全哥有點搞不清楚狀況。
『他不想燒幹,我就威脅他看是要陪我3P還是永遠帶著貞操帶二選一…你知道嗎?他居然含淚把鑰匙給扔了!』豪哥惡狠狠的灌了一口酒。

『他完全按照你的指令行事,你有什麼好不滿的?』警察嘆了一口氣。
『可是全哥…他是我的! 我的! 誰准他不遵守命令跟別人做愛的!』豪哥重重的把喝完的酒杯摜在吧台,沒喝乾的酒四處噴濺。

『阿豪,不是我要說你…你給奴這種命令…實在是…』全哥搖搖頭。
『可是我就是喜歡看到他那種選擇之後的掙扎,不行嗎?』豪哥有點賭氣。
『我只能說,如果是我,我不會給Kuro這種命令。你根本是在挑戰奴對你命令的忍受極限,你這樣叫奴怎麼把自己交給你?』

『…』豪哥板著一張臉孔,他彈了彈菸灰。
他不是不知道全哥的意思,但是他就是氣不過。
『阿強是我的!我不會…我是不會放手的!』豪哥喃喃道,不過全哥沒有聽見。

『我跟Kuro在一起二十幾年了,我們很知道彼此的需要和界限。身為主人,不能只是任性,也得負起照顧的責任啊!』全哥喝了一口酒。
『但是我一想到跟他做愛的對象,我就歸攬趴火!』豪哥怨毒的抱怨。

電梯的門又再次開了,豪哥遠遠的看到一個身型比全哥更黝黑壯碩的平頭警察走了進來。那就是他們之前提及的Kuro。
『主人晚安!阿豪主人晚安!』Kuro說完,就立刻跪下爬進酒吧。豪哥彷彿可以看到他額頭上斗大的汗珠。

『哈囉!Kuro!』豪哥跟Kuro打了招呼。
其實豪哥的年紀比全哥和Kuro都小,玩SM的資歷也淺的多。不過因為Kuro是奴,所以這樣回答也不會覺得突兀。

全哥跟bartender要了一個碟子裝滿開水,然後放在地上。
『怎麼喘成這樣?喝點水休息一下吧…』他柔聲說。
『報告主人,Kuro下班了…』他滿足的舔著全哥的手。
『乖…喝完就是狗,不可以說人話!』全哥拍拍Kuro有點刺刺的平頭,像是很滿意他的表現。

豪哥深深的嘆了一口氣。
『Kuro,今天豪哥心情不好,幫他服務一下吧!』全哥示意。
『汪!』Kuro訓練有素的開始脫起自己身上的襯衫、丁字褲和男用絲襪,豪哥驚訝的發現Kuro的菊花塞著一根狗尾巴,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『看吧!這是Kuro每天上班的標準配備喔!讚吧?』全哥臉上一臉得意。

『也許我當初應該把阿強調教成犬奴才對…狗比人忠誠多了…』豪哥滿懷感觸。
『要看奴的個性啦,也不是每個奴都適合當狗;同樣的,也不是每個主人都適合收犬奴。』全哥示意Kuro起身解開豪哥的皮帶和西裝褲。露出一條螢光色的小三角褲。緊接著他靈活的舔了起來。

『舒服吧?呵呵!』全哥大笑。
豪哥斜眼看了看全哥,接著點點頭。喉頭發出舒服的咕噥聲。

他閉起眼睛,把腳張開。專心接受Kuro的服務。